這班孩子真的很讓我印象深刻，上次帶到這麼「平均」的營隊是2013年的事了。
身為老師，最開心的就是教到願意學習的學生。
雖然他們跟其他學生一樣調皮，一樣會出狀況，聽到每天都有作業就哀鴻遍野，也會有人聽到要上台說話就一副世界末日的厭世模樣。
儘管如此，第二天來到教室，往年助教老師催促寫功課的畫面不復見，不管寫的好不好，每個人都很認真寫了功課，而且會把我對他們的要求記在心裡，每天改變那麼一點，不太讓人為他們操心。
尤其聽別人上台重複講一樣的東西真的是很無聊的一件事，也會在這群孩子臉上看到一些無聊的神態，但他們會自己從中找樂子。
有個孩子超讓我驚艷的！到後面幾天，甚至是我在期待他這次上台會帶來什麼樣的驚喜。
原本他的表演雖然奔放，可是有些太過，或因為表情動作太豐富導致聲音不清楚，但他願意接受我幫他調整的部分，去收放表演的層次與張力，讓表演合時合宜，真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，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學生，打從心底覺得期待與興奮。
今天的成果發表，我在旁邊比他們還緊張。
青少年導覽營結束，接下來是六週的暑期營隊。
每回看到孩子們最後能夠穩定自信的看著群眾侃侃而談，總讓人感到開心。
我永遠記得小學二年級第一次差一分沒拿到滿分那次，我盯著寫錯的那一題，腦子裡盡是責怪自己犯的錯誤；小學五年級那年的即席演講，因為抽中不擅長的題目，在台上一句話也講不出來，從此得了上台恐懼症。
我總是害怕「失誤」，「台下一條龍，台上一條蟲」說的就是我，台下能言善道，到了台上只剩腦袋空空。
一直到我學會接受錯誤，我才有了「上台的勇氣」。
在學習的過程中，我發現我害怕上台，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，所以當我開始教學的時候，我習慣把教學拆解成細緻的「步驟」，如果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，自然就不會慌亂，就像做化學實驗一樣，不會因為加錯藥品導致實驗失敗。
學會步驟，再來就是「熟練」，練習穩定每個步驟，尤其是開頭跟結尾。
開頭不急躁，站定位，深呼吸，心定了才開口說話，觀眾不會因為你不開口的這兩秒鐘就覺得你忘詞了，除非你一分鐘都不說話；最後話沒說完絕對不急著要離開。
外國學生來台灣度假。
他跟我說他這次待在歐洲一年左右的時間，幾乎都沒有機會說中文，可是他的中文維持的很好。
表示中文已經成為他習慣的語言了。
不過有些字音很明顯又不標準了，所以他希望趁這次待在台灣的兩個月時間，能上幾堂課。
在上課前，我為他辦了一場講座，跟我台灣的學生們聊聊他學習中文發音的一些心得，以及他發現到的華人學歐洲語系在咬字發音上的一些狀況。
講座結束，許多同學給了不少回饋。
這天他因為身體狀況不佳，所以聲音十分小聲發散，幾乎每位同學都有提到有時聽不清楚的問題。
其中有位同學寫著「在模仿大陸北方口音的時候，聲音就明顯清楚很多」，這段回饋引起了他的注意，他問我要如何理解這段評論。
教到聽力好又具思考能力的孩子，真是教學上的一大樂事。
通常在教學的時候，總想著如何簡單化、具象化，讓學生容易理解。
絞盡腦汁想著，該怎麼讓他們理解我想表達的東西？怎麼讓學生接受？
但在教聽力好又會思考的孩子，根本不需要擔心這些！
吸收速度之快，讓我忍不住嘴角揚起笑意。
這樣的學生真的難得遇到一個。
聽力好的學生首先就已不多。
我所謂的聽力好，不是單指能聽出我示範的聲音差別，除了能聽出之外，還能迅速做到七成以上的正確度。
今天上課的時候，學生反應連續三週都講一樣的內容，雖然對演說內容越來越清楚，也更有條理，可是情緒都不見了。
在學習聲音的時候，我們常會提到，聲音必須要符合當時的情境，才能讓聽的人有所共鳴感動。
不過一個簡報、演說或是配音、表演，面對的不一定是同樣層級的群眾。
舉例來說，那天我跟學生練習的稿子是一段綜藝節目的旁白，內容是要介紹一位宅男女神出場。
一開始，他用所謂的「聲音技巧」來念這稿子，提高音階、有比較大的曲折調。
聲音很好聽，但就是很好聽而已，沒有跟觀眾產生共鳴。
第二遍，我要他加入觀眾席上宅男的熱情，我問他，多了什麼？他說，興奮的情緒，比較像是顫音的感覺。
很好。
我要他先把這情緒留著。
第二位外國學生的中文，終於也進入第三階段了，真不容易。
本來一直很擔心有沒有辦法進入這最後部分。
因為他實在太忙了。
身為大公司總監，我們的上課總會因為到國外出差或是開會等原因中斷。
不過他的聽力跟反應力很好，所以雖然進步緩慢，但也持續穩定中。
轉機終於在今年初出現了。
總是發生在這種時候。
年底他們會回國過聖誕節，這時候都是一個考驗期，因為會回到母語模式很長一段時間。
我沒有辦法讓你的聲音馬上變成很好聽。
這是我在發聲技巧第一堂課會跟學生說的話。
這句話一出口，總會讓大家覺得錯愕...心裡大概在想，我是被騙了嗎？
正確來說，應該是...
我可以在三分鐘內讓你的聲音變好聽，但無法維持超過三句話。
但說話不可能只說三句不到簡短的話，所以如何維持長時間的輕鬆說話跟聲音好聽，才是這堂課學習的重點。
我一直覺得，「發聲」就像是武俠小說裡面的武功心法。
今天上課，發生一件很有趣的事。
按照慣例，第一堂課後半，讓同學們發現並找回自己最原始且放鬆的聲音。
一位男同學一直找不到自己的聲音，我要他貼牆站好，這時他問了句「往後嗎」？
我驚奇的發現，他這句話說的超漂亮！
我說，你再說一次。
他說，我不知道什麼要再說一次，這句很明顯又跑回原來的聲音位置。
我跟他說，你說「往後嗎」，他照說了，聲音又變漂亮了！
最近陸續分享了幾篇學生的回饋，今天有個兩年前的學生發訊息給我，聊了一下，提到兩年前，他寫了MAIL來，結果被我「棄之如敝屣」，他感到心靈受創。
怎可能？我當下的反應是，我一定都是立刻回覆學生的啊！除非出國或不方便開電腦，不然很少超過二十四小時不回覆。
詳細瞭解了一下，原來，兩年前，那時是用公司MAIL，有三位老師一起回信，當時我們說好，只要有人回信了，其他人就不需要回了。
其中以我回的最勤。
不過那時很妙的是，我的課在第十一堂，倒數第二堂課，所以其實沒有學生看過我。
這個學生跟我說，我那時在他們班是神秘人物，不論上課下課，大家都熱烈在討論我給他們的回信，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是何方神聖。
暌違一個多月，外國學生從歐洲回來了。
一見面，發現他的發音又稍微偏掉了，聊了幾分鐘，小小的提醒一下，很迅速便調整回來。
去年，他一樣回歐洲一個多月，回來時，我們花了好幾堂課的時間，才讓他的中文回到回去前的模樣，現如今，五分鐘就恢復了。
現在的穩定度果然強化很多，我們倆人都感到非常滿意。
我問他在歐洲有練習中文嗎？
他跟我說，他特地跑去有中國店員的百貨公司，然後跟他們說中文。
今天一進門，外國學生就跟我分享一件事。
聖誕節到了，他準備回歐洲過節，原本預計今天回去，但有事延誤，必須把機票改成明天。
於是他打電話給航空公司改班機。
電話那頭，航空公司人員用懷疑的語氣問了他一句：「你是外國人嗎？」
因為機票上是個外國名字沒錯。
他說，這句話讓他自豪了許久。
今天有個學生問我，老師，我要怎麼找回學習聲音的快樂？
找回快樂？
你到現在都還會回來練習，你不是就已經很快樂了嗎？不然這麼久了，你為什麼還在繼續練習？
可是我想趕快把聲音學好，希望自己聲音能夠變得很棒！
快樂跟學好變棒，應該是兩回事吧！
快樂不是建構在學好或是變成很棒上頭的；是因為快樂，所以你學好或是變得很棒！
這星期，我的外國學生，發生了一件，我們覺得對於他的中文發音，是很大的突破且重要的事。
這得從一個月前說起。
一個月前，我們的進度到達練習三聲的穩定度，他發現對於三聲的掌握和理解能力不是很完整，但由於他必須去北京參加研討會，我們需要停課兩星期。
我要他在北京研習的時候，思考和練習三聲的問題。
很快的，兩週過去，上星期，就在他從北京回來的第二天，我們再次上課。
一進門，我訝異於他中文的突飛猛進！
看到學生沮喪於卡在瓶頸無法突破，不禁讓我想到兩三年前的自己。
那感覺還真的不好受。
因為聽力大幅提升，所以更能聽出自己哪裡不足，但是說的能力卻遠遠落於聽力之後，那種無力感，真的很容易會把人打倒。
而且根本不知道這段時間需要多久，因為沒有明確日期，彷彿自己將會被困在這階段一輩子似的漫長難熬。
在這種情形下，會變得很焦慮，更會急著想要有所突破，給自己更大的壓力，反而會一直困在裡面出不來。
感覺真不好。
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。
但只要能衝破這個階段，就是另一個層級的開端了。
今天上課，有個同學苦惱的問我，為何他的高音聽起來會這麼尖銳不舒服。
我幫他調整了發聲位置，要他重新試試看，這次他發出了正確位子的高音。
我跟他說這個聲音是對的，他很驚訝的說，老師，可是這樣很大聲耶！
高音本來就要大聲啊～
這是現在很多人高音位置不對的一個原因，因為不敢大聲叫。
不論是社會因素或是怕吵到別人，因此造成發聲位置的不正確。
接到電話，說有個歐洲來的外國人想學國語正音，要我先去跟他聊聊。
我還蠻期待的，因為我從來沒教過外國人說中文，如果有機會能教他，我想對我來說應該又是開啟另一個視野的門。
第一次會面，我有些訝異，因為他中文其實說的不錯…以一個外國人來說。
但他告訴我，他不希望我用外國人的標準教他，他要說的是標準中文，而不是外國人說的中文。
而且我很訝異，他竟然在學注音符號…很少外國人會願意學注音的，因為對他們來說，注音很難。
當他聽我說到，他將會是我第一位外國學生的時候，他的反應是，很期待。
因為他之前的發音老師，大多都是教外國人的，所以已經習慣用對外國人的標準對他。
有個學生，跟我們的課很久了。
剛開始，我對他沒有特別注意。
因為他很明顯的，讀稿能力很弱，情緒也沒有什麼張力，唯一可取的，就是他自己本性的情緒，輕柔。
但那種輕柔不是專業的輕柔，講難聽一點，還有些軟弱和退縮。
一段時間過去了，仍是同樣的問題。
讀稿能力弱、字音太短，甚至一緊張就說不出話的狀況，一而再發生。
常會遇到這樣的狀況。
就像那天，路上遇到個推銷員，得知我的工作是聲音講師，如往常一般，一臉意外。
更如往常的問我，那麼他的聲音如何。
就跟大多數人一樣，他的發聲位置也是錯誤的，我照實說了。
他給的回應也是常聽到的質疑，「是嗎？可是我覺得我聲音不錯啊。」
這反應讓我覺得，又一個把我當成專門說人家印堂發黑會倒大霉的算命師。
的確聲音不錯，我也沒說他聲音不好聽，我是說發聲位置不對，但一般人分不出這有什麼不同。
我反問他，是否大聲或長時間說話，聲帶就會不舒服甚至啞掉，雖然感覺被我說中有點不甘心，但他還是回答了聲「是」，然後問我，正確的位置在哪。
又結束一期課程，這是第三年了。
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接觸視障學生，開課前非常忐忑，不知道該怎麼教這群看不見的學生「配音」。
在我的既定印象裡，配音就是要看稿子啊！就是必須要閱讀。
實際教了一期後，發現其實並沒有這麼難。
我看到他們的學習熱忱和耐心。
摸索著鍵盤，努力操作錄音軟體，有些聽力不佳的同學，賣力地讓自己口齒更清晰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