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多年前的學生,說雖然年已過了,但因為看到這張春聯就想到我,所以還是買來送我,因為以前來上課時,我曾說課間少找我說話。
我完全沒印象自己這樣說過,身為聊天系講師,根本就是下課時間也很愛講吧?竟然會這樣跟學生說?學生補充,我那時是說,如果進辦公室,就不要來找我講話,如果可以跟他們聊,我會在外面。
這時才想到,這位學生是我聲音出狀況那幾年來上課的,那段時間我的確不愛聊天。尤其課很多的時候,為了盡可能保全聲音,除了上課時間,能不說話就不說話。
除了減少聲音消耗,那時的我,也很討厭自己的聲音。
沒有高音、無法隨性變聲,甚至幾乎一直存在的沙啞聲,都讓我感到刺耳,陷入自我厭惡狀態。
雖然從小挺健康,整個人也沒有哪裡長的不好,但左看右瞧,就是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最好的就是聲音了。雖然不是什麼美聲,但我一直很喜歡自己的聲音,尤其小學五年級,同學們說我的聲音像張雨生以後。
對那時的一個鄉下孩子來說,聲音竟然能夠被拿來跟明星相比,可真是件不得了的事,自此奠定聲音在我心目中的最高地位。所以那幾年的「失聲」,根本是晴天霹靂,比當年車禍高音不見,都還讓人灰心喪志。
現在偶爾看到當時影片,都還是會皺眉於那可怕的聲音。
不過回過頭看,才理解為什麼當時會變得這麼嚴重,是哪裡出了問題。但當時的我,像是在看不到岸的海中掙扎,只能用盡各種方法,讓自己不要沈下去,卻不知何時才能看到陸地。
四年,1460天,終於狼狽上岸,又花了一段時間,才完全找回聲音。回陸地的我,很不願去回想那段黑歷史,感覺我的潛意識啟動了自動屏蔽功能。但過去很難完全抹滅,總會不時出現在眼前,再次看見那個,以為聲音一輩子都得這樣,強迫自己接受的我。
一直都很感謝那時期學生們的體貼跟信任,降低不少我對於「教聲音的老師聲音這麼糟」的罪惡感。
謝謝這位同學的禮物,很開心,也高興於自己找回最喜愛的好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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